書名:生死場-蕭紅名作精選

原文書名:


9789863231134生死場-蕭紅名作精選
  • 產品代碼:

    9789863231134
    文叢A587 (A657)
  • 定價:

    280元
  • 作者:

    蕭紅
  • 頁數:

    256頁
  • 開數:

    14.8x21
  • 裝訂:

    平裝
  • 上市日:

    20150430
  • 出版日:

    20150430
  • 出版社:

    聯合文學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
  • CIP:

    857.7
  • 市場分類:

    小說,散文
  • 產品分類:

  • 聯合分類:

    文學類
  •  

    ※在庫量小
商品簡介


內容簡介:
★民初才女作家蕭紅除《呼蘭河傳》外,另一本傳世之作 !
收錄蜚聲文壇的成名作品──《生死場》及各時期名作精選 。

《生死場》為其早期於青島簡居所完成之中篇,原名《麥場》。1935年,因《麥場》公開出版無望,蕭紅決定自費印行。在魯迅的幫助和支持下,蕭紅的成名作《生死場》作為奴隸叢書之三,託「容光書局」印行出版 。

魯迅在序中說蕭紅有「女性作者的細緻的觀察和越軌的筆致」。蕭紅由此蜚聲文壇,取得了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的地位。

本書除收錄成名作《生死場》,亦精選其各時期代表作:蕭紅早期散文處女作《棄兒》、小說處女作《王阿嫂的死》、日本時期完成的《牛車上》以及最後香港時期完成的《後花園》、《小城三月》。

目次
○、編序
一、棄兒 
二、王阿嫂的死 
三、生死場 
四、牛車上 
五、後花園 
六、小城三月 
附、魯迅《生死場》序



附錄:魯迅《生死場》序

記得已是四年前的事了,時維二月,我和婦孺正陷在上海閘北的火線中〔2〕,眼見中國人的因為逃走或死亡而絕跡。後來仗著幾個朋友的幫助,這才得進平和的英租界,難民雖然滿路,居人卻很安閒。和閘北相距不過四、五里罷,就是一個這麼不同的世界,——我們又怎麼會想到哈爾濱。

這本稿子的到了我的桌上,已是今年的春天,我早重回閘北,周圍又複熙熙攘攘的時候了。但卻看見了五年以前,以及更早的哈爾濱。這自然還不過是略圖,敘事和寫景,勝於人物的描寫,然而北方人民的對於生的堅強,對於死的掙扎,卻往往已經力透紙背;女性作者的細致的觀察和越軌的筆致,又增加了不少明麗和新鮮。精神是健全的,就是深惡文藝和功利有關的人,如果看起來,他不幸得很,他也難免不能毫無所得。

聽說文學社曾經願意給她付印,稿子呈到中央宣傳部書報檢查委員會那裡去,擱了半年,結果是不許可。人常常會事後才聰明,回想起來,這正是當然的事:對於生的堅強和死的掙扎,恐怕也確是大背「訓政」〔3〕之道的。今年五月,只為了《略談皇帝》〔4〕這一篇文章,這一個氣焰萬丈的委員會就忽然煙消火滅,便是「以身作則」的實地大教訓。奴隸社〔5〕以汗血換來的幾文錢,想為這本書出版,卻又在我們的上司「以身作則」的半年之後了,還要我寫幾句序。然而這幾天,卻又謠言蜂起,閘北的熙熙攘攘的居民,又在抱頭鼠竄了,路上是駱驛不絕的行李車和人,路旁是黃白兩色的外人,含笑在賞鑒這禮讓之邦的盛況。自以為居於安全地帶的報館的報紙,則稱這些逃命者為「庸人」或「愚民」。我卻以為他們也許是聰明的,至少,是已經憑著經驗,知道了煌煌的官樣文章之不可信。他們還有些記性。

現在是一九三五年十一月十四的夜裡,我在燈下再看完了《生死場》。周圍像死一般寂靜,聽慣的鄰人的談話聲沒有了,食物的叫賣聲也沒有了,不過偶有遠遠的幾聲犬吠。想起來,英法租界當不是這情形,哈爾濱也不是這情形;我和那裡的居人,彼此都懷著不同的心情,住在不同的世界。然而我的心現在卻好像古井中水,不生微波,麻木的寫了以上那些字。這正是奴隸的心!──但是,如果還是攪亂了讀者的心呢?那麼,我們還決不是奴才。

不過與其聽我還在安坐中的牢騷話,不如快看下面的《生死場》,她才會給你們以堅強和掙扎的力氣。
魯迅 


〔2〕指一九三二年「一二八」上海戰爭。

〔3〕「訓政」孫中山提出的建國程式分為軍政、訓政、憲政三個時期,在「訓政時期」由政府對民眾進行行使民權的訓練。國民党政府曾於一九三一年六月公佈所謂《訓政時期約法》,借「訓政」為名,剝奪人民一切民主權利,長期實行獨裁統治。

〔4〕《略談皇帝》應作《閒話皇帝》。一九三五年五月,上海《新生》週刊第二卷第十五期發表易水(艾寒松)的《閒話皇帝》一文,泛論古今中外的君主制度,涉及日本天皇,當時日本駐上海總領事即以「侮辱天皇,妨害邦交」為名提出抗議。國民党政府屈從壓力,並趁機壓制進步輿論,將《新生》週刊查封,由法院判處該刊主編杜重遠一年二個月徒刑。國民黨中央宣傳委員會圖書雜志審查委員會也因「失責」而撤銷。參看本書《後記》及其注〔13〕。〔5〕奴隸社一九三五年魯迅為編印幾個青年作者的作品而擬定的一個社團名稱。以奴隸社名義出版的《奴隸叢書》,除《生死場》外,還有葉紫的《豐收》和田軍的《八月的鄉村》。

文摘
〈生死場〉

一、麥場

  一隻山羊在大道邊齧嚼樹的根端。

  城外一條長長的大道,被榆樹蔭蒙蔽著。走在大道中,像是走進一個動盪遮天的大傘。

  山羊嘴嚼榆樹皮,黏沫從山羊的鬍子流延著。被刮起的這些黏沫,彷彿是胰子的泡沫,又像粗重浮游著的絲條;黏沫掛滿羊腿。榆樹顯然是生了瘡癤,榆樹帶著諾大的疤痕。山羊卻睡在蔭中,白囊一樣的肚皮起起落落。。

  菜田裡一個小孩慢慢地踱走。在草帽蓋伏下,像是一棵大形菌類。捕蝴蝶嗎?捉蚱蟲嗎?小孩在正午的太陽下。

  很短時間以內,跌步的農夫也出現在菜田裡。一片白菜的顏色有些相近山羊的顏色。

   毗連著菜田的南端生著青穗的高梁的林。小孩鑽入高梁之群裡,許多穗子被撞著,從頭頂墜下來。有時也打在臉上。葉子們交結著響,有時刺痛著皮膚。那是綠色 的甜味的世界,顯然涼爽一些。時間不久,小孩子爭著又走出最末的那棵植物。立刻太陽燒著他的頭髮,機靈的他把帽子扣起來,高空的藍天遮覆住菜田上閃耀的陽 光,沒有一塊行雲。一株柳條的短枝,小孩夾在腋下,走路他的兩腿膝蓋遠遠的分開,兩隻腳尖向裡勾著,勾得腿在抱著個盆樣。跌腳的農夫早已看清是自己的孩子 了,他遠遠地完全用喉音在問著:

  「羅圈腿,唉呀!不能找到?」

  這個孩子的名字十分象徵著他。他說:「沒有。」

   菜田的邊道,小小的地盤,繡著野菜。經過這條短道,前面就是二里半的房窩,他家門前種著一株楊樹,楊樹翻擺著自己的葉子。每日二里半走在楊樹下,總是聽 一聽楊樹的葉子怎樣響;看一看楊樹的葉子怎樣擺動?楊樹每天這樣……他也每天停腳。今天是他第一次破例,什麼他都忘記,只見跌腳跌得更深了!每一步像在踏 下一個坑去。

  土屋周圍,樹條編做成牆,楊樹一半蔭影灑落到院中;麻面婆在蔭影中洗濯衣裳。正午田圃間只留著寂靜,惟有蝴蝶們為著花,遠近的翩飛,不怕太陽燒毀它們的翅膀。一切都回藏起來,一隻狗出尋著有蔭的地方睡了!蟲子們也回藏不鳴!

  汗水在麻面婆的臉上,如珠如豆,漸漸浸著每個麻痕而下流。麻面婆不是一隻蝴蝶,她生不出磷膀來,只有印就的麻痕。

   兩隻蝴蝶飛戲著閃過麻面婆,她用濕的手把飛著的蝴蝶打下來,一個落到盆中溺死了!她的身子向前繼續伏動,汗流到嘴了,她舐嘗一點鹽的味,汗流到眼睛的時候,那是非常辣,她急切用濕手揩拭一下,但仍不停的洗濯。她的眼睛好像哭過一樣,揉擦出髒汙可笑的圈子,若遠看一點,那正合乎戲臺上的丑角;眼睛大得那樣 可怕,比起牛的眼睛來更大,而且臉上也有不定的花紋。

  土房的窗子,門,望去那和洞一樣。麻面婆踏進門,她去找另一件要洗的衣服,可是 在炕上,她抓到日影,但是不能拿起,她知道她的眼睛是暈花了!好像在光明中忽然走進滅了燈的夜。她休息下來,感到非常涼爽。過一會在席子下面抽出一條自己 的褲子。她用褲子抹著頭上的汗,一面走回樹蔭放著盆的地方,她把褲子也浸進泥漿去。

  褲子在盆中大概還沒有洗完,可是搭到籬牆上了!也許已經洗完?麻面婆的事是一件跟緊一件,有必要時,她放下一件又去做別的。

   鄰屋的煙筒,濃煙沖出,被風吹散著,佈滿全院,煙迷著她的眼睛了!她知道家人要回來吃飯,慌張著心弦,她用泥漿浸過的手去牆角拿茅草,她貼了滿手的茅草,就那樣,她燒飯,她的手從來沒用清水洗過。她家的煙筒也冒著煙了。過了一會,她又出來取柴,茅草在手中,一半拖在地面,另一半在圍裙下,她是擁著走。 頭髮飄了滿臉,那樣,麻面婆是一隻母熊了!母熊帶著草類進洞。

  濃煙遮住太陽,院一霎幽暗,在空中煙和雲似的。

  籬牆上的衣裳在滴水滴,蒸著污濁的氣。全個村莊在火中窒息。午間的太陽權威著一切了!「他媽的,給人家偷著走了吧?」

  二里半跌腳利害的時候,都是把屁股向後面斜著,跌出一定的角度來。他去拍一拍山羊睡覺的草棚,可是羊在哪裡?

  「他媽的,誰偷了羊……混帳種子!」麻面婆聽著丈夫罵,她走出來凹著眼睛:

  「飯晚啦嗎?看你不回來,我就洗些個衣裳。」

  讓麻面婆說話,就像讓豬說話一樣,也許她喉嚨組織法和豬相同,她總是發著豬聲。

  「唉呀!羊丟啦!我罵你那個傻老婆幹什麼?」

   聽說羊丟,她去揚翻柴堆,她記得有一次羊是鑽過柴堆。但,那在冬天,羊為著取暖。她沒有想一想,六月天氣,只有和她一樣傻的羊才要鑽柴堆取暖。她翻著, 她沒有想。全頭髮灑著一些細草,她丈夫想止住她,問她什麼理由,她始終不說。她為著要作出一點奇蹟,為著從這奇蹟,今後要人看重她。表明她不傻,表明她的 智慧是在必要的時節出現,於是像狗在柴堆上耍得疲乏了!手在扒著發間的草杆,她坐下來。她意外的感到自己的聰明不夠用,她意外的對自己失望。

  過了一會鄰人們在太陽底下四面出發,四面尋羊;麻面婆的飯鍋冒著氣,但,她也跟在後面。

  二里半走出家門不遠,遇見羅圈腿,孩子說:

  「爸爸,我餓!」

  二里半說:「回家去吃飯吧!」

  可是二里半轉身時老婆和一捆稻草似的跟在後面。

  「你這老婆,來幹什麼?領他回家去吃飯!」

  他說著不停的向前跌走。

   黃色的,近黃色的麥地只留下短短的根苗。遠看來麥地使人悲傷。在麥地盡端,井邊什麼人在汲水。二里半一隻手遮在眉上,東西眺望,他忽然決定到那井的地 方,在井沿看下去,什麼也沒有,用井上汲水的桶子向水底深深的探試,什麼也沒有。最後,絞上水桶,他伏身到井邊喝水,水在喉中有聲,像是馬在喝。

  老王婆在門前草場上休息:

  「麥子打得怎樣啦?我的羊丟了!」

  二里半青色的面孔為了丟羊更青色了!

  咩……咩……羊?不是羊叫,尋羊的人叫。

   林蔭一排磚車經過,車夫們嘩鬧著。山羊的午睡醒轉過來,它迷茫著用犄角在周身剔毛。為著樹葉綠色的反映,山羊變成淺黃。賣瓜的人在道旁自己吃瓜。那一排 磚車揚起浪般的灰塵,從林蔭走上進城的大道。山羊寂寞著,山羊完成了它的午睡,完成了它的樹皮餐,而回家去了。山羊沒有歸家,它經過每棵高樹,也聽遍了每張葉子的刷鳴,山羊也要進城嗎!它奔向進城的大道。

  咩……咩……羊叫?不是羊叫,尋羊的人叫,二里半比別人叫出更大聲,那不像是羊叫,像是一條牛了!

  最後,二里半和地鄰動打,那樣,他的帽子,像斷了線的風箏,飄搖著下降,從他頭上飄搖到遠處。

  「你踏碎了俺的白菜!你……你……」

  那個紅臉長人,像是魔王一樣,二里半被打得眼睛暈花起來,他去抽拔身邊的一棵小樹;小樹無由的被害了,那家的女人出來,送出一支攪醬缸的耙子,耙子滴著醬。

  他看見耙子來了,拔著一棵小樹跑回家去,草帽是那般孤獨的丟在井邊,草帽他不知戴了多少年頭。

  二里半罵著妻子:「混蛋,誰吃你的焦飯!」

  他的面孔和馬臉一樣長。麻面婆驚惶著,帶著愚蠢的舉動,她知道山羊一定沒能尋到。

  過了一會,她到飯盆那裡哭了!「我的……羊,我一天一天喂喂……大的,我撫摸著長起來的!」

   麻面婆的性情不會抱怨。她一遇到不快時,或是丈夫罵了她,或是鄰人與她拌嘴,就連小孩子們擾煩她時,她都是像一攤蠟消融下來。她的性情不好反抗,不好爭鬥。她的心像永遠貯藏著悲哀似的,她的心永遠像一塊衰弱的白棉。她哭抽著,任意走到外面把曬乾的衣裳搭進來,但她絕對沒有心思注意到羊。

  可是會旅行的山羊在草棚不斷的搔癢,弄得板房的門扇快要掉落下來,門扇摔擺的響著。

  下午了,二里半仍在炕上坐著。

  「媽的,羊丟了就丟了吧!留著它不是好兆象。」

  但是妻子不曉得養羊會有什麼不好的兆象,她說:

  「哼!那麼白白地丟了?我一會去找,我想一定在高梁地裡。」

  「你還去找?你別找啦!丟就丟了吧!」

  「我能找到它呢!」「唉呀,找羊會出別的事哩!」

  他腦中回旋著挨打的時候:──草帽像斷了線的風箏飄搖著下落,醬耙子滴著醬。快抓住小樹,快抓住小樹。……二里半心中翻著這不好的兆象。

  他的妻子不知道這事。她朝高梁地去了。蝴蝶和別的蟲子熱鬧著,田地上有人工作。她不和田上的婦女們搭話,經過留著根的麥地時,她像微點的爬蟲在那裡。陽光比正午鈍了些,蟲鳴漸多了;漸飛漸多了!

   老王婆工作剩餘的時間,盡是述說她無窮的命運。她的牙齒為著述說常常切得發響,那樣她表示她的憤恨和潛怒。在星光下,她的臉紋綠了些,眼睛發青,她的眼睛是大的圓形。有時她講到興奮的話句,她發著嘎而沒有曲折的直聲。鄰居的孩子們會說她是一頭「貓頭鷹」,她常常為著小孩子們說她「貓頭鷹」而憤激;她想自 己怎麼會成那樣的怪物呢?像啐著一件什麼東西似的,她開始吐痰。

  孩子們的媽媽打了他們,孩子跑到一邊去哭了!這時王婆她該終止她的講說,她從窗洞爬進屋去過夜。但有時她並不注意孩子們哭,她不聽見似地,她仍說著那一年麥子好;她多買了條牛,牛又生了小牛,小牛後來又怎樣?……她的講話 總是有起有落;關於一條牛,她能有無量的言詞:牛是什麼顏色?每天要吃多少水草?甚至要說到牛睡覺是怎樣的姿勢。

  但是今夜院中一個討厭的孩子也沒有,王婆領著兩個鄰婦,坐在一條餵豬的槽子上,她們的故事便流說一般地在夜空裡延展開。

  天空一些雲忙走,月亮陷進雲帷時,雲和煙樣,和煤山樣,快要燃燒似地。再過一會,月亮埋進雲山,四面聽不見蛙鳴;只是螢蟲閃閃著。


作者簡介


作者簡介:

蕭紅(1911-1942)本名張廼瑩,民國元年出生於黑龍江呼蘭縣。從小求學間便展現其不同一般女子的想法和個性。1932年因故寫信向《國際協報》文藝副刊求助而結識蕭軍,互相傾慕。在蕭軍的鼓勵下,她投稿参加《國際協報》徵文,從此開始文學創作生涯,除結交不少文壇墨友,亦陸續發表散文、小說。一生際遇坎坷的她,1942年因肺結核,逝世於香港。著有《生死場》、《商市街》、《呼蘭河傳》、《馬伯樂》等小說、散文作品。
蕭紅以悲憫體恤的胸懷關注當時人們的生存境遇以及面臨生命存在之意義課題,渾然天成的書寫,創造出作品中的曖曖靈光。情感基調悲喜交雜,語言風格剛柔並濟,寫作視角和行文結構獨特,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中獨樹一幟。文學批評家夏志清教授曾坦承,他未在《中國現代小說史》中評論蕭紅的《呼蘭河傳》,是「最不可寬恕的疏忽」